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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沽三百年的收藏与记录

级别: 会元
愚近年来一直留意津沽三百年来书画家作品,其作为地方文献中重要的一部分,天津本城收藏者的系统研究相对停滞,还没有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11-24 15:17:21编辑过]
级别: 会元
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1970-01-01
      黄二南,原名辅周,以字行。北京人。青年时期就读于山东济南大学,后去日本国立美专学习绘画。1907年毕业回国后,长期从事美术工作。解放前曾任山东工艺传习所技师,济南师范、北京女高师、国立美专教师,教育部美术出版编审员,天津海河委员会职员等。
  
他和弘一大师李叔同是当时日本最高美术学府——上野美术学校的同窗学友,并且参加了李叔同发起组织的中国第一个话剧组织“春柳社”,还在剧团排演话剧《黑奴吁天录》的时候用“黄喃喃”的艺名扮演其中“海雷”一角。1907年6月,该剧在日本首演,引起不小的轰动。黄氏回国后更名黄二南。1912年,黄二南在上海组织“自由剧社”,他因而成为我国话剧运动早期的奠基者之一,孙中山曾以“戏剧革新”四字相赠,表彰他对戏剧事业的卓越贡献。
   
黄二南在民国初年的中国画坛上颇负盛名。他前后有两位老师,一位是擅长双手书画的刘老芝,一位是天津美术教育家温世霖。对于绘画艺术,黄二南大胆创新,他以舌代笔,独辟蹊径,开创出名噪一时的舌画。故老相传,黄二南在作画的时候,先要在碟子里把所需要的墨色颜料按浓淡调和好,然后弯腰躬背,最大限度地吐出舌头,让舌头上沾好墨汁,然后摇晃脖颈开始在纸上点染勾勒。想象当时作画的情景,应该是既十分艰辛又稍显龌龊。因为作画时双眼离画面太近,不能通观全局,所以只能凭借感觉;又因先天的原因,舌画不能表现细腻的题材。
   
据黄二南本人讲,这样作画的目的是为了充分利用口中的唾液。有些大画家,比如吴昌硕等人在作画时就经常喜欢把蘸好颜色的毛笔放在口中吸吮,据说是经过唾液浸润的颜色吸收了唾液中的“胶质”,不仅鲜艳透亮,厚重柔和,而且晕染的效果也更加滋润。黄二南或许是受到了这样的启发才放弃毛笔不用,干脆以舌代笔,用舌作画。当时黄二南与不少美术界的人交好,徐悲鸿还曾经专门给他画过一幅画像。
   
黄二南传世的作品不少,主要题材是山水、竹石与荷花。他曾经陪同佛学大师太虚上人放舟滇海,大师作六言诗一首:“山尽碧欲天连,月出红日如落。扁舟划破空明,何处一声孤鹤!”黄二南以舌画绘成《滇池泛舟图》,太虚大师记载于自己的日记之中。
    黄二南擅长画荷花,花瓣用淡粉色晕染,柔润娇艳,荷叶墨色淋漓,舌痕累累,摇曳多姿,颇有风姿绰约之致。不过,如果想象到他在作画时色涎交流的情景,应该有不少人的心中都会有异样的感觉。但是,因为风格独特,他的舌画技艺还是应该在画史上备录一格的。而且,黄二南不但擅长舌画,还经常用其他生活中可见的器具作为绘画用的工具,也常令人瞠目结舌。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11-24 15:32:55编辑过]
级别: 会元
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1970-01-01


周让,号铁珊。祖籍浙江山阴(今绍兴),家住天津东于庄(今属河北区),祖上本行医,后世以绘画及干田园为业。铁珊幼小时,母亲便去世了,稍长随父亲学习唐诗、宋词和山水画,临摹文与可、郑板桥画稿,后又进学堂攻读《四书》、《五经》及其他经史典籍。19岁就能画大幅竹子,且书法、诗文俱佳,名声大噪。
在黑暗的旧中国,由于帝国主义入侵和当权者的腐败,民众处在极度苦难之中。面对灾害频频,民不聊生的现状,青年时代的周铁珊虽很有绘画天赋,却不甘于终日守砚、坐拥书城的生活。他先是想弃文习武,准备投奔北洋水师学堂,以武力救国。但当北洋水师因清政府推行妥协投降政策而惨败在日军手里后,周铁珊受到沉重打击,他不再从军,也不去走科举之路,还是决定用艺术来富强祖国,立志在他的后半生将艺术创作的收入贡献于社会,用自已的艺术才华为受苦受难的民众尽一点儿微薄的力量。于是,他便将更大的精力投入到绘画之中。

他遍游名山大川,寻访古代文人足迹,潜心艺术变革,使自已成为技艺全面且又有个人独特风格、铮铮铁骨、大气凛然的艺术家。他的山水画学王原祁、龚半千;花卉学陈白阳、恽南田;兰竹学文与可、郑板桥;从物学唐伯虎。涉及的题材广泛,技法不拘一格。后又潜心研究写意画法,由注重设色转为以水墨为主,并大胆破除当时以“四王”为正统的羁绊,扩大“扬州八怪”在天津的影响,因以“周颠”自命,画风大变,形成独自的艺术风格,被誉为“画竹大王”,蜚声于上世纪30年代的津门画坛。笔者藏有一幅周铁珊中年以后创作的大幅中堂,画面上,一只大陶缶中插着几束黄菊,笔力雄健,墨气浑然,潇洒而古雅,充满磅礴之气,极富大家气度。

为了全力救济穷人,具有卓越艺术成就的周铁珊果断拒绝了当局的高薪聘请,却欣然担当起天津书画慈善会会长之责。出任书画慈善会会长无分文报酬,生活并不宽裕的周铁珊不仅组织和领导书画慈善会的工作,而且将其卖画所得全部捐献给书画慈善会。并且他又将慈善会捐来的钱,一部分送给孤儿院,一部分用来购买玉米面分给穷苦百姓。

“慈善画家”周铁珊对一切都怀有慈悲之心,为了穷人的事,他宁可自已作难。穷人受到欺侮,吃了官司,却又无能为力,周铁珊得知后,自已出钱、垫饭帮其讨回公道,不但为他们书写讼状,还为他们担当律师,公开出庭为其辩护。摆小摊的小贩生意暗淡,过不了年关,他就叫夫人把家里仅有的钱粮送给他们。失业的人求助于他,他当场作画,让他们拿着他的画去找工作。

据知情的老人们讲,有一次,周铁珊上街,无意中看见一张假冒他的名义画的招生广告,十发气愤。然而,他却想这个人肯定是在个人生计上遇到了困难才这样做的,应该伸出援助之手帮他一把,于是主动寻找到那个人,对他说:“做人同做画一样,要诚实。”继而又教给他绘画技法,培养他独立创作的能力,最终使他掌握了绘画艺术并以此作为自食其力的谋生手段。

周铁珊对穷苦百姓抱着深深的同情,对社会上的黑恶势力则一向横眉冷对。一次,一对男女买了他一幅画。后来,当得知这一男一女是天津特务机关的头子和他的姨太太时,周铁珊后悔至极,想方设法硬是让他的儿子用高出原价三倍的钱将那幅画买回来。别人对他不理解,问他何以如此,周铁珊回答:“我生来就不给恶霸作画。”

日本帝国主义入侵东北后,大举进攻华北。在这种情势下,周铁珊纵然画艺高超,但他的画也实在是不好卖出了。由于贫困的折磨,周的夫人及他的三个儿子先后染上肺病,相继死去。国破家亡,饥寒交迫,沉重的打击使周铁珊一病不起,以致冯玉祥请他到泰安教冯的夫人李德全画画,周都无法动身前往了。1936年冬,74岁的周铁珊悲惨地离开了人世。

周铁珊死后,还留下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周铁珊生前有位最要好的朋友,名叫刘髯公。此公脾气禀性很像周铁珊,也是位主持正义、疾恶如仇、对贫苦百姓极富同情心的人。刘曾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不顾生命危险,用自已的钱财解救一千多个被日军围困在东权仙戏院(今河北区民主影院)的难民。周、刘二人,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当年身为《新天津报》(社址在今河北区建国道)社长的刘髯公多次到周的家中拜访,在报上连续刊登周的作品,周对刘的爱国行动亦是钦佩不已。当周铁珊在凄风寒夜中死去,又见周抛下的两个身无分文的女儿时,刘髯公心痛至极,他自已出资厚葬他的挚友周铁珊,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位慈善画家那金子般的心肠。然而,就在刘髯公为周料理完后事的一年后,他自已也身陷囹圄,受到日本特务的迫害,含恨而死。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11-24 15:34:36编辑过]
级别: 管理员
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1970-01-01

       我想随着天津经济水平的提高,以及天津政治经济地位的提高,对天津各方面的研究会逐渐加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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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别: 论坛版主
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1970-01-01
确实是个好专题!的确相关学术研究较少,早年间出现过此类团体。近年随着人们文化生活水平的提高,津派艺术家的作品逐渐崭露头角,最近对清末“津门十老”的研究文章颇多。前不久记得《收藏》刊载过二南先生作品,可算是津门奇葩呀!
城市记忆的记者
级别: 会元
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1970-01-01

高凌霄(1848-1909)字俊峰、隽峰,天津人。光绪6年进士,官至直隶知州。工书画,书学董其昌,画共花卉鱼虫,收藏亦富。详见《清代翰林传略》404页。他在天津也算出身名门望族了。其先祖原籍山东,明永乐年间迁入津门,世居西头,门悬“太史节”匾。兄弟三人,凌雯等,皆为社会名流。他生于清道光二十八年(1847),享年六十二岁,字俊峰。同治十二年(1875)举人,光绪六年(1880)进士,候补内阁中书,改庶吉士散馆,授山西五台知县。历任曲沃、大同、介休、闻喜、高平、永济等知县,“尚有政声”。后升迁直隶州知州。工书善画,“字法董其昌,爱画蔬果鱼蟹等,墨笔燥湿互用,率笔写出,颇得隽逸”。


 


级别: 管理员
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1970-01-01
感谢木庵老师的详文精图学生们当翘首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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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别: 会元
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1970-01-01
谢谢,偶还收藏的几百张天津老明信片和照片,不过精品没多少,哈。只是图太大了。
级别: 会元
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1970-01-01
张谦 斋号千郑楼。解放前以律师为业,法学学士。后长期从事教育工作,生前是天津文史馆馆员。郑逸梅在《郑海藏之唯一知己》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国威津沽名士也,私淑海藏凡十有五载,泼墨挥毫,无日不临摹,久乃得其神髓,所作可乱楮叶,且搜罗海藏手迹,不遗余力。先后所得,记五百余帧,晴窗多暇,辄出展玩,琳琅满目,蔚为大观。张国威先生自己用功极勤,他几乎没有一日不动笔,没有一天不临帖。他笔下的郑体书法,足以乱真。津门书家张谦对近人郑孝胥的书艺研究有素,曾藏有郑的书法作品1200余件,故取斋号千郑楼,且撰写《海藏书史》、《海藏书典》、《海藏印鉴》等多部。笔者收藏他1941年所著《海藏先生书法抉微》一书,该书专论郑孝胥(海藏先生即郑孝胥)书法,包括海藏先生论书精义海藏先生课徒评论类辑论海藏先生四体书法等。在书的末尾还不忘征集郑孝胥的书件,可见他对郑书的推崇,难怪他在书界有郑迷之称。

级别: 会元
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1970-01-01
刘道元活出殡
是冯骥才俗世奇人的第18

  天津卫的买卖家多如牛毛。两家之间只要纠纷一起,立时就有一种人钻进来,挑词架讼,把事闹大,一边代写状子,一边去拉拢官府,四处奔忙,借机搂钱。这种人便是文混混儿。
  混混儿是天津卫土产的痞子。历来分文武两种。武混混儿讲打讲闹,动辄断臂开瓢,血战一场;文混混却只凭手中一支笔,专替吃官司的买卖家代理讼事。别看笔毛是软的,可文混混儿的毛笔里藏着一把尖刀;白纸黑字,照样要人命。这文混混之中,拔尖的要数刘道元。

  买卖家打官司,谁使刘道元的状子谁准赢,没跑。人说,他手里的笔就是判官笔,他本人就是本地人间的判官,谁死谁活,全看他笔下的一撇一捺了。可是他决不管小店小铺的事,只给大买卖写状子。大买卖有钱,要多少给多少。他要是缺钱,也用不着去借,只要到大买卖门前,往门框上一靠,掌柜的立时就包一包钱,笑嘻嘻送上来。那些武混混儿们来要钱,都是用爬头钉打嘴里把自己的嘴巴子钉在门框上,不给钱不算完。那模样龇牙咧嘴,鲜血直流,真把人吓死。但人家文混混儿刘道元决不这么干,他倚在门框上的神气,好赛闲着没事晒太阳。只要钱一到手,扭身就走,决不多事。这便是文混混儿的这个字了。

  刘道元有钱,不买房置地,不耍钱,不逛窑子,连仆婢也一概不用。光棍一个人,一直住在西门外掩骼会北边的一个院子,由两个徒弟金三和马四伺候着。赚来的钱,吃用之外,全都使在义气上了。他走在路上,只要听到谁家在屋里哭哭啼啼,说穷道苦,或者穷得打架,便一撩窗子,一把钱哗哗啦扔进去。掩骼会那一带,不少人家受过他的恩惠。可谁也不敢当面谢他;你谢他,他不认账,还翻脸骂你。

  要论混混儿的性子,不管文武,全一个混样。

  一天,他忽把两徒弟金三和马四叫到跟前说:师傅我今年五十六,人间的事看遍了,阴间的事一点也不知道。近来我总琢磨着,这人死后到底嘛样?我今儿有个好主意,我装死,活着出一次殡,我呢,就躲在棺材里,好好开开眼。可我人在棺材里,外边事不能料理,就全交给你们俩了。听着!你们俩王八蛋别心一黑,把我钉死在棺材里!

  金三灵又快,马四笨又慢。金三说:哪能呢,师傅要是完了,我俩还不如一对丧家犬呢。师傅!您的主意虽好,可人家死人,都得累七作斋,至少也得七天。您哪能天天躲在棺材里?那里边又黑又窄又闷,您受得住?再说您要是急着吃东西、急着拉屎怎么办?我的意思,棺材摆在灵堂上是空的,您人藏在后院那间堆东西的小屋里。后院绝对不准人去。吃喝一切,我俩天天照样伺候您。等到出殡那天,你再往棺材里一钻。至于那棺材盖儿,哪能钉呀,您还得掀开一点往外瞧呢!

  刘道元笑了。说:你这王八蛋还真灵,就这么办吧!

  跟着,天津卫全知道大文混混儿刘道元死了。还知道他是半夜得暴病死的。于是刘家门外贴出讣告,家内设了灵堂,放棺材,摆牌位,还供上那支大名鼎鼎的判官笔,再请来和尚,吹吹打打,作斋七天。来吊唁的人真不少,门口排成长龙,好赛大年夜卞家开粥场。

  刘道元藏在后院小屋里,有吃有喝,还有个盆,能够拉尿,倒蛮舒服。金三一直在前边盯着应酬,马四不时跑来向师傅送个消息。开头,刘道元很是得意。心想自己活着时威风八面,人后一样神气十分。可是两天过后,一寻思,有点不对,那些给他打赢官司的大掌柜们,怎么一个没来;没名没姓的人倒是蜂拥而至。是不是来看热闹来的?这些人平时走过他家门口,连扭头朝里边瞥上一眼都不敢,此刻居然能登堂入室,把他这个大混混儿日常的活法,看个明白。马四说,头年里叫他一纸状子几乎倾家荡产的福顺成洋货店的贺老板,这次也来了。他大模大样走上灵堂,非但不行礼,却地把一口大黏痰留在地上。随后,任嘛稀奇古怪的事全来了。

  作斋的第四天,一条大汉破门而入,居然还牵着一条狼狗进了灵堂。进门就骂:姓刘的,你一死,借我那十条金子,叫我找谁要去?你不还我钱,我就坐在这儿不起来。他真的就坐在堂屋中央一动不动。占着地界儿,叫别人没法进来行礼。金三马四从来没见过这汉子,知道是找茬儿讹钱来的。上去连说带劝也没用,只好动手去拉,谁料这汉子劲儿奇大,一拳一个,把金三马四打得各一个元宝大翻身。金三马四都是文混混儿,下笔千斤,手中无力,拿他没辙,干瞪眼等着。直到后晌,他闹得没劲才起身离去。临出门时说十天后要来收这几间屋子顶债。他牵来那只大狼狗一蹿,把摆在桌上用来施舍给孤魂野鬼的大白馒头叼走一个。

马四人实,把这些事全都照实说了。刘道元一听,火冒三丈,气得直叫:哪个王八蛋敢来坑我!我刘道元跟谁借过钱?我不死啦!我看看这个王八蛋是谁?这就要到前边去。

  马四顶不住,赶紧把金三找来。金三说:您一出去,还不是炸尸了?咱的戏可就没法往下演了。师傅您先压压火,一切都等着出完大殡再说。您不也正好能看看这些人都是嘛变的吗?
  金三最后这句话管用。眼瞧着刘道元的火下去了。自此,马四不再对师傅学舌前边的事。刘道元忍不住时,向他打听平时那些熟人们,哪个来哪个没来。马四明白,师傅心里问的是另一个文混混儿,大名叫一枝花。那家伙整天往他们这儿跑,跟刘道元称兄道弟,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可是打刘道元一,他也跟死了一样,一面不露。马四哪敢把这情形对师傅说?马四愈不说,他心里愈明白。脸就愈拉愈长,好赛下巴上挂个枰铊。后来干脆眼一闭,不闻不问了,看上去真跟死人差不多。

  这天下晌,院里忽有响动。不象是金三马四。侧耳朵再听,原来是邻居那个卖开水的乔二龙,还有他儿子狗子,翻过墙头,来到他的后院。隔窗只听狗子说:爹,金三马四一来,咱再翻墙跑可就来不及了。乔二龙说:怕嘛?脓包!金三马四连苍蝇都打不死,你还怕他们。这刘家无后,东西没主,咱不拿别人也拿!跟我来──”
  刘道元肺快气炸了。心想,我着的时候给你们钱,你们拿我当爷爷;我了就来抄我的家!你们还要干嘛?扒我的皮做拨郎鼓吗?

  他想砸开门出去,但不行,不能为这两个狗操的把事坏了。心里一急,不知哪来的主意,竟装出一个女人腔,拿着嗓子细声尖叫:快来人呀!有坏人呀!这一喊,竟把乔家父子吓得赛两个瞎驴,连跑带蹿,噼哩叭啦翻墙跑了。幸好的是,前边念经的和尚们鼓乐正欢,没听到他这边的叫声。可马四再来时,却见他一桌子吃的东西,全扔在地上了。
  过了一七,总算没出太大差错,万事大吉。金三把供桌上的判官笔放进棺材。对人说这支判官笔必须给师傅陪葬;还说,这支笔是支金笔,华世奎那支笔只是支草笔,这支金笔只配他师傅一个人使。然后,他悄悄去请师傅,乘人不注意,赶紧入棺,起灵出殡。刘道元骂一句:真他妈不知是活够了,还是死够了。便一头钻进了棺材。
  棺材里,金三给他一切准备得舒舒服服。盖是活的,想开就开;里边照旧有吃有喝,还有个枕头可以睡觉。他哪有空儿睡觉,好不容易一次,也得得再明白些。
  棺材抬起,往灵车上摆放的时候,就听到金三和马四一左一右哭起来。金三灵,说哭就哭,声音就赛撕肝扯肺一般。刘道元想,还是金三好,马四这王八蛋连假哭也不会。可是金三的假哭却长不了,闹一会就没声了。这才听出马四这边也有哭声。马四来得慢,声音不大,可动了真格的,呜呜哭了一路,好赛死了亲爹。这没完没了的哭,反而扰得刘道元心烦,愈听愈丧气。刘道元已经弄不明白,到底是真的好还是假的好了。
  走着走着,刘道元忽听,外边乱嘈嘈,声音挺大,好赛出了嘛事。跟着灵车也停住了。他心里奇怪,两手托住棺材盖,使劲举开一条缝,朝外一瞧,只见纸人纸马,纸车纸轿,黑白无常,银幡雪柳,白花花一片。街两旁却黑压压,站满瞧出殡的人。到底嘛事叫出殡的队伍停住了?他透过旗杆再一瞧,竟看见一些人伸拳伸腿挡在前面,原来是会友脚行的滕黑子那帮武混混儿。他心想这帮人平日跟他一向讲礼讲面,怎么也翻脸了,想干嘛?这时他突然瞧见,他那弟兄一枝花也站在那帮人中间。只听一枝花在叫喊着:那支判官笔本来就该归我,他算个屁!死了还想把笔带走?没门!不交给我,甭想过去!
  刘道元的脑袋地一下──但这次没急,反倒豁朗了。心里说:原来人死了是这么回事,老子全明白了!双手发力一推棺材盖,哐啷一响,他站了起来。

  这一下,不但把出殡的和看热闹的全吓得鸡哇喊叫,连截道的那帮混混儿也四散而逃。
  刘道元站在灵车上大笑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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